第(3/3)页 李嗣业苦笑。 “将是血流成河,尸积如山。长安城池之坚固,叛军抵抗之顽强,可以想见。 我们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无数将士的生命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夜空中的繁星。 “城池丢弃容易,一夜之间便可放弃。 但要想收复,却需要成千上万的将士用命去填。 这便如人生,行差踏错不过一念之间,但要想回头,却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。” 李苍也站起身,与叔父并肩而立。 “这一切,都是叛军的错,若非他们起兵,天下何至于此?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?” 李苍转头突然问道。 “叔父,你真觉得,这一切只是安禄山、史思明等人的错吗?” 李嗣业一愣。 李苍没有等待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。 “安史之乱爆发前,边将权重,府兵制败坏,民间赋税沉重。 这些,叔父应当知晓。” “侄儿并非为叛军开脱。” 李苍继续说道。 “终究是起兵,祸乱天下,罪无可赦。 但我在想,若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,又有几人会铤而走险,提着脑袋去起兵?” 李嗣业陷入沉默。 他想起一路征战所见——荒芜的田野,废弃的村落,路边无人掩埋的白骨,以及那些眼神空洞、如同行尸走肉的流民。 他们中的一些人,最终拿起了武器,成为了叛军的一部分。 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 李苍缓缓吟道。 “这首诗就是我之前解救的那位杜甫所写。 我与那位先生一见如故,这位诗人,虽然官职卑微,却说了许多为民请命的话。 乱世之中,人不如狗,这话难听,却是实情。” 李嗣业心中震动,他自幼读圣贤书,学的是忠君爱国,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谈论这些。 但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,又让他无法反驳侄儿的话。 “君权之下,一切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。” 李苍喃喃道,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 李嗣业猛地转头。 “这话,在叔父面前说说便罢,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!” “侄儿明白。” 李苍低头。 所谓的皇权,所谓的忠君,在今日看来,有时不过是束缚在百姓身上的枷锁。 这一次战争平定后呢? 下一次叛乱又在何时? 历史轮回,终究逃不过“兴百姓苦,亡百姓苦”的宿命。 李嗣业看着侄儿变幻的神情,心中暗叹,这孩子太聪明,想得太多,在这乱世中,这未必是好事。 “好了,今日所言,到此为止。” 李嗣业拍了拍李苍的肩膀。 “你连日征战,也累了,早些休息,明日随我回大营,面见郭大帅。” “是。” 李苍退出房间,却没有回营房休息,而是再次登上城墙。 夜色中的蓝田县城寂静无声,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。 远处俘虏营地方向,隐约还有呜咽声传来。 他扶着冰冷的城墙,望向西北方向。 那里是长安,是大唐荣耀的象征,也是如今战争的焦点。 不久之后,他将与成千上万的将士一起,向那座城池发起冲锋。会有多少人倒下?会有多少家庭破碎? 而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?为了收复失地?为了效忠皇室?还是为了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存的普通百姓? 夜风渐凉,李苍却浑然不觉。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,从眼前的战争,到天下的兴衰,再到那些史书上轻描淡写却血流成河的一笔带过。 “将军,夜深了,该休息了。” 亲兵不知何时来到身后,小心翼翼地说道。 李苍回过神,最后望了一眼长安方向,转身走下城楼。 第(3/3)页